博腾股份这次被人狠狠上了一课
作者 | 李有礼编辑 | 吴玮
一家中国药企,把欧洲建厂的故事讲了三年,换来的是合作方一纸驱逐令和一张4亿多的账单。
2026年5月13日,博腾股份发布公告,其斯洛文尼亚全资子公司PSI收到诺华书面通知,双方协议被单方解除,PSI须在90天内撤出Menge园区。诺华同时保留约5470万欧元的索赔权,折合人民币约4.3亿元。
对比一下:博腾2025年全年净利润不到1亿元,这笔索赔相当于把公司往后好几年的利润一锅端走。
公告出来当天,博腾股份股价直接跌停,此后几个交易日持续下挫,跌至近一年低点。
目前双方尚未进入正式诉讼,各自的说法也大相径庭。
01
这段合作,回头看有些地方从一开始就埋着隐患。2022年8月,博腾通过子公司PSI,以5000万欧元租下诺华位于斯洛文尼亚Menge的园区,计划在这里建一个服务全球客户的小分子原料药CDMO基地。协议约定,诺华一方负责场地报批等手续,博腾负责建设,项目预计在2024年9月前投入运营。
然而实际进展远没有这么顺,2024年5月,体量较小的B31研发设施才开幕,核心的B30生产车间则拖到了2025年12月才完成封顶,整整晚了一年多。
偏偏在车间封顶前后,博腾突然对外称:B30的前期报批手续可能存在合规问题,车间无法按预期用途使用,随即宣布停工,并要求负责报批的诺华来填这个坑。
诺华没打算接招,在它看来,停工就是单方违约,于是直接出函解约,并开出索赔清单。
博腾的说法,在逻辑上有一处明显的软肋:项目从落地到车间封顶,前后推进了三年,期间从未提过任何合规隐患,偏偏在工期已经大幅滞后、车间刚刚封顶之时,才“发现”审批有问题。这个时间点太微妙,很难不让人怀疑,停工是一个主动选择,而非真正意义上的风险规避。
当然,争议的另一面也不能忽视。报批手续本是诺华的责任范围,若手续真的有瑕疵,诺华并非毫无关系。但双方谈判始终没有谈拢,博腾的公告也没有披露任何具体争议细节,只甩出一个语焉不详的“合规问题”,留给外界太多想象空间。
有一点是明确的:这个基地从未真正跑起来过。截至2025年底,PSI总资产4.81亿元,累计工程投入4.48亿元,而全年营收仅689.76万元,净亏损接近5000万元。
近五个亿压在那里,换来的是持续亏损和一场说不清楚的官司风险。博腾在公告中也坦承,若事态无法按预期化解,公司2026年的财务状况将面临重大冲击。
02
博腾当年决定去斯洛文尼亚建厂,有它当时的道理。2021年底至2022年初,博腾接连拿下两笔重量级订单,金额分别为2.17亿美元和6.81亿美元,市场普遍判断都与辉瑞新冠口服药相关。
订单带来的现金流,直接推动2022年公司营收攀升至70.35亿元,较上年几乎翻倍,净利润也突破20亿元。彼时海外收入占比将近90%,业务重心明显偏向海外,在欧洲建一个贴近客户的生产基地,从商业逻辑上说得通。
但疫情相关需求退潮的速度,超过了大多数人的预判。2023年,博腾营收跌去将近一半,净利润也从20亿降到了2.67亿。进入2024年,博腾出现了上市以来的首次年度亏损,净亏损2.88亿元。
原因是多方面交织在一起:大额订单交付完毕后没有同等体量的业务接续,前期扩产形成的固定资产折旧开始集中释放,新兴业务(ADC、CGT等领域)合计亏损接近2亿元,国内市场价格战也在同步挤压利润空间。
2025年,博腾重回盈利轨道,净利润9633万元,但斯洛文尼亚子公司全年亏损仍将近5000万元,构成明显拖累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博腾自身的战略方向已经悄然转移,小分子业务的优先级在下降,大分子和细胞基因治疗的权重在上升,海外收入占比也从高峰期的90%降到了68%。
在这个背景下,斯洛文尼亚那座专注小分子的工厂,越来越难以说清它的位置。
诺华的底气也来自自身,据九州药业2025年年报披露,受诺华旗下核心产品销量下滑影响,九州药业对诺华的服务收入同比下降19.43%。这从侧面说明,随着诺华自有产能逐步稳固,它对外部CDMO的需求在收缩,博腾不做,有其他人可以接。
这件事还指向一个更深的问题:当生产场地的产权和报批控制权都握在对方手里,租地建厂的出海模式,承租方的主动权其实相当有限。欧洲各国在环保、建筑规范和医药监管上的要求极为严苛,手续上任何细节出问题,都可能在谈判中被拿来当筹码。